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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壽軍

      年少時總希望可以和一些人一生相隨,希望那些愛和溫暖可以一路相伴。長大后卻終究明白,繁花會凋零,盛宴會收場,當繁華落盡,曲終人散,留下的唯有一地蒼涼。

     為人母的時候,覺得自己很富有,擁有了自己的孩子,也就擁有了整個世界。當孩子羽翼漸豐,帶著自己的夢想飛離暖巢,獨倚窗前遙望西邊的云天,驀然回首,才發現自己原本一無所有。

     一直以來,我都喜歡獨處一室的寂寞,也習慣品嘗內心的孤獨。即便是在喧鬧的人群中,即便跟眾人圍桌而坐觥籌交錯,依然在向往著遁世的孤獨。一個人的孤獨和寂寞,真的很好,它比張揚的色調和空虛的喧囂更真實,也更牢靠。

      其實,生命原本就是一場孤獨的跋涉,每一天、每一分、每一秒我們都在生與死的界定之間穿行。原本以為,世間所有的情愫中,最長久最忠貞不渝的便是親情,熟不知,一場災難,一次疾病,隨時會讓不離不棄的親人猝然離去,淚眼朦朧中,再次相逢,也只是望向疏離的背影。行走在滾滾紅塵中,一路之上,我們也會遇到很多很多的人,他們在不同的階段與我們擦肩而過或是并肩同行。彎彎小路,清清溪流,疏影橫斜間,也會有暗香盈袖,溫暖我們,或是讓我們暗自憂傷,柔情繾綣,低吟淺唱,在生命中留下深淺不一的印痕。

      有一個階段我很渴望流浪,喜歡像俠客一樣四處漂泊。曾在異鄉的夜色中獨行,細數滿天的星斗;也曾在冷寂的陌生街頭佇立,一任寒涼的夜風漸漸地穿透身心;曾在雪山腳下小坐,深情仰望靜若處子的雪域高山;也曾在霧都的夜色下臨江而眠,感受江水逐波的繾綣……一些悠遠的記憶,一些漸遠的足音,一些溫暖又蒼涼的思念會在那個時候填滿我的落寞,撫慰那一份淡淡的思鄉的哀愁。那種感覺雖然憂傷,但卻真的很美。一生之中,我們需要遠行,需要懷揣一些回憶。

     從識字開始,我在一些凄美的詩句中獨自憂傷的長大。李商隱濕漉漉的詩句打濕了我的少年夢,戴望舒那寂寞的秋的清愁籠罩了我青春的小屋。而今,李叔同“悲欣交集”的絕筆,讓我在感慨萬千中頓悟孤獨、平淡才是真實的人生。喜歡一個人的孤單,喜歡在很深的夜里,獨自歡喜或憂戚,獨自撫平心底那不斷涌起的稠密的憂傷,就像夜風中那朵白蓮,淡然安靜地綻放,在清風中訴說自己千年的心愿。

      孤單,是一個人的盛宴。聚會,是很多人的孤單。索甲仁波切在《西藏生死書》中寫到:生者必死,聚者必散。我們的心就像夢那么空幻,那么無常,那么短暫。陪伴在身邊的不一定懂得我們,溫暖我們的不一定能相伴。所有的愛恨悲歡,聚散離合就像繁花,也像盛宴,都將隨著季節的遠去,隨著時光的流失而凋落散場,空留下繁華之后的蒼涼。唯一真正擁有的只有“當下”,唯一撫慰我們的只有那一份夢想。

      以為可以生死相隨的人也許半路會迷失,以為可以一生不變的誓言也許最終會跌落。以為自己放不下的東西其實并不重,重的只是我們太在意的心。以為自己一生不忘的愛其實很輕,輕的會在某一個起風的黃昏,悄悄地隨風飄落。很多時候,我們愛上的只是一個幻影,愛著的也只不過是我們夢想中的愛情。愛情很遠,但思念很真。

     縱觀一生,其實我們都只是生命的孤獨過客,蒼涼又悲壯,但還是要執著地走下去。因為,生活在別處,夢想在遠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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